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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云波
2004-07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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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棋影 说到南京,首先想起的便是秦淮河,那烟笼寒水月笼沙的秦淮河,那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,总是激起人无数的浪漫想象。叶兆言写《老南京》,说秦淮河由两种声音构成:一是繁华,一是伤感。其实,这两种声音也是金陵古城的回声。南京被称为六朝古都:东吴、东晋、南朝宋、齐、梁、陈,加上五代十国之南唐,明初,太平天国,民国政府,那就是十朝了。可是大多为偏安一隅。即使有一统中国的时候,也多免不了感伤的结局。历史的沧桑更替,从南京的古地名的不断变幻中就可以反映出来:金陵、秭陵、扬州、丹阳、湖熟、建业、建康、江宁、集庆、应天、天京……围棋,也就随着这历史的变迁载沉载浮,演出了许多或喜或悲的故事。 金陵古城里,似乎总有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:英雄气与脂粉气。想当年,孙权定都建业,就是看中的这块“龙蟠虎踞”之地的“王气”。东吴也是三国围棋最昌盛之地。好棋者既有孙策、吕范、顾雍、陆逊等英雄豪杰,更有被称为“棋圣”的严子卿、马绥明等弈中高手。“一灯明暗复吴图”,《孙策诏吕范弈棋局面》成为流传下来的最早的一张棋谱。弈风太盛,人们“不务经术,废事弃业,忘寝与食,穷日尽明”,太有泛滥成灾之势,以至太子孙和要命韦曜作《博弈论》,号召大家回到正业上来,以图纠正世风。 韦大人的努力,终无济于事,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到两晋和南北朝时,围棋反而越来越热,出现了中国围棋史上的第一个兴盛期。 梁朝沈约在《棋品序》中说:“汉魏名贤,高品间出。晋宋盛士,逸思争流。” “间出”者,偶尔出一人才也。“争流”,则是群星争辉,它确切地表达了两晋、南北朝的围棋盛况。而从东晋到南朝四代,围棋文化的中心都在都城建康。南朝历代皇帝都好弈。宋明帝还专门设立了执掌围棋事务的机构围棋州邑,此后齐、梁时,还有过几次大规模的品棋活动,由专门的机构来评定棋人的品级。梁武帝还亲撰《棋品》、《棋评》和《围棋赋》,由此可见棋风之盛。 魏晋时,围棋观念的一大变化就是确立了围棋作为“戏”的独立的存在价值,并将它纳入到“艺”的范畴。魏晋士人把足以引起人的精神愉悦的活动都称为“戏”。诗酒琴棋山水,成了他们人生之乐的重要内容。所谓魏晋风度,正是这一意识的体现。而弈棋,也往往成了他们展示其风度的一个方面。正如淝水大战时谢安的弈棋破敌。前秦苻坚率八十万大军进抵淝水,东晋军队仅八万人。谢安运筹帷幄,让谢石、谢玄迎敌,自己从容弈棋。胜利喜讯传来,谢安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。但他不动声色,“意色举止,不异于常”,其非同常人的气度跃然纸上。 “江东全倚谢家安,雅量形容对弈间。”在秦淮河边,就有乌衣巷,有王谢故居。虽是后人仿制,犹可想见当年谢安的风姿。谢安既为名士,有高世隐逸之志,棋上自有风景,又为儒将,杀敌于阵前,挽狂澜于既倒。治国安邦、从容对弈两不误,这正代表了中国人心目中的理想形象。 谢安弈棋退敌,成了流传千古的佳话。到明初,莫愁湖边,又有著名的胜棋楼的传说。据说朱元璋与徐达对弈,徐达赢了朱元璋,又在棋盘上弈出“万岁”字样,以此一方面赢得胜棋楼,一方面又奉承了皇上。这也可算得是那个高度专制时代的产物。不过这故事由此少了些英雄气,多了几分无奈。正如楼前的那幅对联: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烟雨,王侯事业都如一局棋枰,让人生出无限感慨。 徐达在秦淮河边有一处花园式府第,名东园。文徵明画有《东园图》,虬松湖石,林木修篁,厅堂水榭,曲水栏杆,人们在这里下棋宴乐,令人好生羡慕。如今,这里据说已辟为白鹭洲公园,园内只留得一个“东园故址”的门楣。 明清时,秦淮河热闹依旧。不过总令人感觉在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中多了些历史的感伤气息。六朝金粉,那些青楼女子撑起了那梦一般的繁华。秦淮八妓,她们不少都是多才多艺的女子,棋也往往成为他们的才艺之一。今人修缮的李香君故居里,一间屋子里还赫然摆着古色古香的棋盘棋子。而柳如是与钱谦益在绛云楼里,日夕相对,下棋作诗,“争先石鼎搜联句,薄暮银镫算劫棋”,固然快乐,但清兵的炮火,转瞬间便惊破了霓裳羽衣曲。 清代文人袁枚晚年筑随园于江宁小仓山,优游于诗文、林泉、棋酒中,作《随园杂兴》,其九曰: 花下开酒觞,觞毕作棋戏。 一杯醉扶床,一局败涂地。 萧萧新竹枝,似有扶我意。 扶起谢东山,一笑吾犹未。 文人在棋、酒中放浪疏狂,在倚红偎翠中寻找精神解脱,烟雨河山六朝梦,英雄儿女一枰棋,秦淮棋影,随着那烟波,那桨声,渐渐远去,留给人一帘幽梦,几许慨叹…… (何云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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